发布日期：2025-11-23 07:32 点击次数：19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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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：在中文互联网尤其是文青的世界里，毛姆的知名度很高，不知道他的人多少也听说过《月亮与六便士》。
因为《月亮与六便士》，很多人记住了那个著名的金句：“满地都是六便士，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。”这句话或被冠以毛姆之名，或传是《月亮与六便士》书中之言，毛姆也因此成了诗和远方的代名词。但是，这句话既不是毛姆说的，也不是《月亮与六便士》书中之言，国内可查最早的出处是2014年的一篇《月亮与六便士》的书评。
更早的出处，是1915年。那年八月，毛姆的代表作《人性的枷锁》出版，一位书评人表示：“书中的主人公像很多青年人一样，终日仰慕月亮，却没有看到脚下的六便士银币。”毛姆很喜欢这句话，于是把月亮和六便士定为下一本书的书名。这句话在2014年的那篇书评里被精简为“满地都是六便士，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”，从此风靡全网。
在中文互联网的世界里，毛姆被误读了很多。
看完《毛姆传》，我发现，毛姆对诗和远方其实并不感兴趣，他真正关心的其实是人生的意义，他的经典三部曲，《人性的枷锁》、《月亮和六便士》和《刀锋》，都是围绕“人生的意义”这一主题展开的。
在《人性的枷锁》中，毛姆看似找到了答案，但是随后在《月亮和六便士》中又把这个答案给推翻了。70岁时，毛姆出版《刀锋》，对这一主题进行全新的探索。在之前的两本书中，毛姆给出了两个极端且相反的答案。但是在《刀锋》中，毛姆平和多了，变得更包容了，其结局与黑塞的《悉达多》走向了一致，展开了更多角度的思考。
似乎，出版《刀锋》时的毛姆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。但从其晚年生活来看，毛姆并没有与这个答案和解。
毛姆去世后，侄子罗宾写了一本《盛誉下的孤独者》，开篇便给读者展现了一个孤独到有点疯癫的老人，他开篇定调说：“他的一生也许是最悲惨的……他的全部天才和成功从未给他带来幸福。”这是真的吗？毛姆生前明确说明不希望别人给他写传记，但他侄子却靠贩卖毛姆的隐私大发横财，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夸大了一些事实。
真实的毛姆是什么样子？他究竟有没有找到能让内心平和的答案？很显然，毛姆有着巨大的心理问题，这个心理问题从何而来？赛琳娜·黑斯廷斯的《毛姆传》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个答案，或者一种说法。相比罗宾那本《盛誉下的孤独者》，赛琳娜·黑斯廷斯的《毛姆传》可信度更高一些，这也是目前最靠谱且资料最详尽的一本毛姆传记。
01.
从天堂跌落地狱
毛姆的悲惨世界
毛姆是个典型的富贵人家的孩子，生于蜜罐中。
他的父亲罗伯特是个律界三代，年纪轻轻便继承了父亲的事务所，并前往巴黎开设分所。分所迅速成为巴黎律界炙手可热的事务所，成为英国驻法大使馆半官方法务顾问机构。他的母亲伊迪斯生于印度，外祖父是马德拉斯本土步兵团的一名上尉，外祖母是约克郡一名富裕乡绅的女儿。
毛姆的文学才华，可能来自外祖母的遗传。毛姆的外祖母安妮是个富有才华且性格刚毅的女人。丈夫去世后，安妮带着两个女儿搬回法国，独自扛起养家的重任，靠撰写法文小说、童书和给在上流社会客厅里演奏的情歌谱曲养家糊口。安妮的这份才华传给了她的女儿伊迪斯，又通过伊迪斯传给了毛姆，最后变成我们后来所见的那些经典文字。
毛姆父母▼图片
1873年，出于征兵原因，法国要求所有出于在法国领土上的孩子都入法国籍。罗伯特自然是不愿意的，于是钻了个空子，在英国驻法大使馆二楼临时设立的产房里生下了毛姆，保留了孩子的英国籍。
从出生在大使馆这一细节，足见当时罗伯特一家当时的富贵程度。
那时，罗伯特与伊迪斯的生活堪称奢靡，那时毛姆还没有患上口吃，不孤僻甚至还有些活泼。他常常跟随母亲漫步在香榭丽舍大道，或是跟保姆一起穿越人流去附近的花园玩耍，和周围的法国小孩一起玩刺激的打仗游戏。偶尔，他会被母亲带着去见闺蜜，和母亲闺蜜的孩子们一起玩耍，开朗自信的小毛姆顺理成章的成为这个小团体的头头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活泼自信的孩子王，未来会成长为一个口吃、内向、敏锐又刻薄的人。但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。
伊迪斯的死，改变了这一切，夺走她生命的是肺结核。
十九世纪，肺结核是当时法国第一大致死病。伊迪斯的妹妹就死于肺结核，外甥威廉·萨默塞特也险些死于肺结核。当时的西医相信，怀孕可以有效改善病人的身体，于是伊迪斯在已生下三个儿子的情况下，时隔五年半生下了毛姆。生命的最后几年，伊迪斯一直在怀孕，但并没有改善自己的身体。先后怀了两个孩子，一个也没活下来。
1882年1月底，伊迪斯逝世，享年四十一岁。
两年半后，罗伯特也去逝了。
罗伯特与伊迪斯挥霍无度，虽然挣了很多钱，但没存下多少。罗伯特去逝后，给四个儿子只留下不到5000英镑。当然，5000英镑在当时依旧是一笔巨款，但对他们所在的那个阶层来说确实也谈不上多。毛姆四兄弟分一分，维持新贵阶层体面的同时，保证日常开销确实也很勉强。
罗伯特去逝后，毛姆和三个哥哥被分别收养，三个哥哥的监护权转给了罗伯特的律所合伙人阿尔伯特，毛姆则被罗伯特的弟弟享利·毛姆接走了。如果你看过《人性的枷锁》，你就该知道，这个享利是个刻板严肃的牧师。毛姆几乎是照着自己的经历，写完了《人性的枷锁》中主角菲利普的童年。——毛姆总是会忍把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写进书里。
毛姆的叔叔婶婶，人其实不坏。无论是在《毛姆传》还是在《人性的枷锁》中，我都没看到他们明显的不好。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孩子打交道。他们自己没有孩子，在教育孩子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。
在这样一个环境里，毛姆渐渐变得敏感、焦虑，不知不觉患上口吃。口吃强化了他内心里渐生的自卑。为了保护自己，他变得刻薄、犀利，这种刻薄、犀利日后却变成一种风格，为他搏得“毒舌”的称号，许多人津津乐道于毛姆的“毒舌”，却不知“毒舌”背后是一个悲伤的故事。
事实上，如果深挖，毛姆童年时的美好时光里，可能不全是幸福，很有可能还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。这些不为人知的故事，让毛姆四兄弟患上了不同程度的抑郁症。毛姆四兄弟一生都在与抑郁作斗争。四兄弟的性格多少堵了有点问题，阴沉、悲伤、敏感是他们的性格底色。1904年，抑郁夺走了毛姆三哥哈利的生命。他自杀了。
哈利和毛姆一样，都醉心文学创作但一事无成，弟弟的成功或许给了他巨大的压力，日思夜想中他逼疯了自己，
毛姆的一个侄女推断，“（四兄弟小时候）肯定遭受过虐待，或许是某个法国保姆干的。”父母早亡、颠沛流离、哈利自杀，这些进一步加剧了他们的心理问题。对比哈利，活着的三兄弟是幸运的，因为他们事业有成，忙碌的生活压制住了他们飘忽的心，让他们无暇乱想。晚年，这些被压制的思绪重新翻涌出来，导致毛姆总是做噩梦。
罗宾那段关于毛姆晚年的故事，或有夸大，但也不全是虚构。
02.
世界上最快乐的习惯是阅读
毛姆用写作疗愈自己
如果没有在戏剧和文学创作上取得成功，毛姆或许会像他三哥哈利一样走向崩溃。但是幸好，写作拯救了他，巨大的声望给了他成就感。
这一切，自然源于阅读。
被叔父收养之后，毛姆变得敏感、不安。幸好，叔父享利家里有一个图书室，那里成了毛姆精神的避难所。他经常把自己关在那里看书，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。毛姆说，在那里他无意之间养成了“世界上最快乐的习惯，阅读的习惯”。孤独的小毛姆，如饥似渴的阅读一切可以阅读的书籍。阅读让他对自己有了清醒的认知，也让他变得更加孤独。
终其一生，毛姆都无法与人正常交往，他总是会不自觉得想逃回书的世界里。《毛姆传》的作者总结：“对他来说，书籍是安慰，是宝库，也是最可靠的休息处。”看起来很好，但并不十分健康。
毛姆▼图片
在《人性的枷锁》中，毛姆以自己为原型创作了菲利普这个角色，并为其下了一句判词：“他不知道，他为自己提供了一处摆脱一切生活困苦的避难所；他也不知道，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虚幻的世界，而这个世界将让日常的现实世界变成失望的来源。”
在阅读的世界里获得的越多，毛姆对现实世界就越失望。不止毛姆，很多内心脆弱的阅读者都是这样，如果无法及时调节好心态，很有可能会走向崩溃。毛姆的三哥哈利，便是一个最典型的代表。
很多年后，国内出版商将毛姆的书评集《十部小说及其作者》，由最初的中译名《巨匠与杰作》更名为《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》，收割了无数文青。对于一部分人来说，阅读可以是一座纯粹的随身携带的避难所，但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却有可能是把双刃剑。如何避免被阅读伤害，是脆弱的阅读者，需要认真思生的问题。
毛姆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，并给出了自己的应对之道，那就是创作。在创作中思考，通过写作疗愈自己。抛开剧作不谈，毛姆的文学作品带着极强的思辨性，他的思辨没有那么伟大，起点是小我，多数都是对自己人生的思辨。所以，他总是把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写进书里。最典型的就是《人性的枷锁》及其最初的文本《史蒂芬·凯里》。
很显然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毛姆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，所以才会有后来的“人生三部曲”。从表面上看，《人性的枷锁》、《月亮和六便士》和《刀锋》是三个相互独立的故事，但其实这三本书都是毛姆对自己人生可能性的探索。以《月亮和六便士》为例，你以为主角原型是高更？不，其实是套了高更皮的毛姆自己。
或者说，是毛姆幻想中的自己。
你甚至可以说，《月亮和六便士》是《人性的枷锁》的续集，斯特里克兰德就是菲利普。《人性的枷锁》为什么会以菲利普成家结尾？毛姆自己的答案是他当时特别想结婚。《月亮和六便士》里，斯特里克兰德又为什么离家出走？追求自我去了？因为现实中，毛姆后悔结婚了。在书中，毛姆说：“世界上最值得怜悯的人就是结婚的单身汉。”
赛琳娜·黑斯廷斯在《毛姆传》中评价《月亮和六便士》，是一部饱念怒意的小说。这份怒意，来自毛姆不幸婚姻。
生活中的不幸，都被毛姆写进书里。
写完后，毛姆的气就顺了，内心由此获得短暂的平静。
03.
没有文学野心的毛姆
成为一个伟大的剧作家
回看毛姆的作品及一生，他写作多数时候是为自己而写，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文学野心，他写作，主要是为了探索自己的内心。
相比文学，毛姆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伟大的剧作家。虽然他二十多岁就出版了两本长篇小说且反响都还不错，但是随后他便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了戏剧事业的追求中。这条路他走了九年，才取得最初的成功。虽然很难，但是他并没有放弃，最终在萧伯纳执牛耳的时代，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剧作家，被媒体奉为英伦巨匠。
剧作上的成功，让毛姆一度忘记了文学，以至于年少成名的他四十岁之后才迎来自己的文学巅峰，毛姆最著名的四本书，《人性的枷锁》、《月亮和六便士》、《刀锋》和《面纱》均出版于毛姆四十岁之后。
毛姆为什么那么醉心于戏剧？
如果你愿意，这个问题可以有一个浪漫的解释。
毛姆的母亲伊迪斯，是个颇有才华的业余女演员，经常邀请好友围观自己排练的节目——小毛姆自然也是伊迪斯节目的观众。一位当时的外交官说，伊迪斯的节目“水平远超普通业余演员”。受母亲的影响，毛姆从小就会讲故事，身边的小朋友都爱听小毛姆讲故事。小毛姆能够成为孩子王，或许也与此有关。
在伊迪斯的影响下，毛姆对戏剧表现出了特别的热爱。十六岁离开黑马厩镇独立生活学习后，毛姆每周开始固定抽出时间去看戏，成为一个热情的戏迷。他不光看戏，还读各国出版的戏剧作品，在这个过程中，他发现，成功的剧作家，来钱多，来钱快。纵观毛姆的一生，他对金钱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。前半生他挣得很多，但花得更多。
毛姆完美继承了罗伯特和伊迪斯挥霍无度的特点，总是缺钱。
翻看《毛姆传》，我最大的感受是，他极度缺乏安全感，几乎无法一个人待着。他身边需要一直有人，尤其是年轻时。他渴望被人关注。年轻时的毛姆，高频的和各种人交往。年轻时，他被大龄男性吸引。随着他自己年龄的上涨，他开始被年轻人吸引，并投入大量金钱去讨好那些年轻人，这导致他总是入不敷出，不得不拼命工作。
当然，毛姆自己奢靡的生活，也是导致他始终缺钱的重要原因。只要有机会，他出行就一定要享受王公般的待遇。可以说，毛姆出生不差，但他的生活习惯决定了他对金钱有着非常强烈的渴望。从这个角度看，《刀锋》中伊莎贝尔的舅舅艾略特身上其实可以也有毛姆的影子。
在《刀锋》中，毛姆借“叙述者”毛姆对拉里说：“钱能够给我带来人世上最最宝贵的东西——不求人。一想到现在只要我愿意，我就能够骂任何人滚他妈的蛋，真是开心之至，你懂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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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伊迪斯点燃了毛姆对戏剧的热爱，那么对金钱的渴望才是推动并强化他将戏曲进行到底的主要动力。为了搞好事业，内向的毛姆甚至主动去社交，推销自己的剧本，以致被人嘲讽：“身为戏剧天才的萨默塞特·毛姆竟然向南肯辛顿的一名平庸艺术生比阿特丽丝·沃勒暗送秋波，只因为她恰巧是刘易斯·沃勒的妹妹。”
刘易斯·沃勒，是当时风头最盛的演员兼剧院经理之一。从这点看，毛姆就更像艾略特了，极善钻营。——毛姆毕竟是一个律师世家出身的孩子，内向但不木讷。口吃、孤独的外表下，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涛涛不绝给小伙伴讲故事的孩子王的影子。
毛姆是个矛盾的统一体，他的缺点最后成了他的优点。
口吃阻碍了毛姆与人的正常交往，为了不影响工作，毛姆身边常常会跟随一个年轻小伙子（通常是他的情人），帮他前期接洽、居中对话，自己则隐身幕后。内向、沉默、口吃，阻碍了毛姆的口头表达，但强化了他倾听的能力。旺盛的表达欲最终都宣泄到笔下，一个高产的剧作家、小说家于是出现在我们眼前，无数经典随之诞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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